卓瑩

這是一篇原刊於Greenbookazine第7期的小短篇。現把短篇放於這兒連載，期望大家會喜歡這個小故事。 

 

 

 女排降班生

 

 (一)

 

    當哨子聲一響，宣告這場校際女排冠軍爭奪戰正式結束的一剎那，我和明心中學的一眾隊友們，都一下子絕望得就像被判了死刑似的，頹然跌坐到比賽場地上去。

 

然而，比起其他隊友而言，我的心情可要沉重得多。因為，我正正就是那個令明心中學在比賽中功敗垂成的罪魁禍首。

 

為什麼我的怯場老毛病又犯了？而且，還要不偏不倚，剛好在最後決勝負的一球裏發生，令我們不得不把幾乎已經到手的獎杯，拱手讓人。

 

在回女更衣室的途中，我彷彿感到隊友們，都在向我報以怨恨的目光。

 

還能說什麼呢？一切都是自己的錯，被埋怨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
 

我懊喪地低垂著頭，默默的跟著大夥兒回到更衣室後，便逕自的躲到最不顯眼的角落裏，暗自為自己剛才的失誤而悔恨萬千。

 

忽爾，一把尖銳的女聲「咭」的一聲笑了。

 

「看啊，我不是說過嗎？你們明心，永遠都及不上我們賢德中學。」

 

狹窄的女更衣室，不知何時擠進了一班身穿藍色球衣的賢德隊員。

 

賢德中學，就正是剛從我們手上奪去冠軍寶座的參賽隊伍。

 

剛才說話的，是賢德的隊長。

 

她邊說邊滿臉得色地在我們面前晃動著那個金燦燦的獎杯。

 

所有明心隊員無不給氣得呲牙咧嘴，擅長進攻的大鎚手岑嘉兒，首先沉不住氣說：「呸，神氣什麼？你們只不過是僥倖而已。」

 

「你說得對極了。」那個女生嬌聲一笑地豎起大拇指：「我還得感激你們那位發球員呢，是她送給了我們這個僥倖。謝了！」

 

說著說著，她忽然朝我坐著的方向，微微曲身地作了個揖。

 

我嚇了一跳，忙急急縮到一旁去。

 

「你在幹什麼啊你！」岑嘉兒生氣地大喊，正要走上前跟她理論，她卻已經施施然領著一眾隊員，趾高氣昂地步出了更衣室。

 

隨著她的笑聲漸遠，更衣室內變得鴉雀無聲。

 

所有明心隊員，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，落在我身上。

 

我心中一震，頓時慚愧得垂下了頭。

 

「張芷澄，又是你幹的好事！」

 

剛受了賢德隊長奚落的岑嘉兒，把一肚子氣都往我身上發：「平日你的表現不佳，也都算了，可是，剛才那一球可是最後決勝負的一個發球啊，怎麼能失手的？我們全隊的顏臉，都給你丟個清光了！」

 

別的隊員對我早已心存不滿，如今見岑嘉兒罵開了頭，也紛紛加入抱怨起來。

 

「可不是嗎？我們原本已經以二比二的成績跟她們打成平手，在第五局的決勝局中，更以十三比十四的比數領先一分，只要我們能好好把握，便已經成功摘下桂冠了！」

 

「我們明心中學已經連續輸了三年，滿以為這次終於可以吐氣揚眉，誰知就是因為你的發球失誤，連累我們輸掉比賽！」

 

「對啊，這樣子輸掉，我不甘心！」

 

面對著一眾隊友們的怨懟，我心中感到既難堪又難過，頭也就垂得更低了。

 

我明白自己的球技向來是隊中最弱的一個，一直很想能有好表現，然而，也許就是因為太在意，反倒生起了怯場的毛病。只不過開一個毫無殺傷力的普通發球而已，為什麼也會如此不小心，把球兒擊出了界外呢？連我自己也在為自己的不濟而生氣。

 

我沒敢跟大家的目光相接，只垂手而立，滿臉歉疚地低著頭，惶急地試圖解釋：「對不起。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太緊張，所以便………」

 

我的話還沒完，岑嘉兒便冷哼一聲地打斷：「發球是排球員的基本功，你連球也發不好，怎麼配留在排球隊裏？」

 

「不錯，如果陳老師繼續把她留在隊裏，不但對我們不公平，也會影響了我們的士氣啊！」

 

「我們請陳老師把她攆走吧！」

 

「對，攆走她吧！」

 

隊員們都表現得義憤填膺，陣陣埋怨斥責之聲，在狹小的更衣室內沸沸揚揚地漾了起來。

 

眼見眾隊友都群起杯葛自己，早已滿心難過的我，也就更難堪得不知如何自處，一時間，急得要哭了，瑩然的淚珠，在通紅的眼眶內，搖搖欲墜。

 

    「大家不要這樣，好嗎？」

 

一個頎長的身影，忽然從人叢中排眾而出。

 

我詫異地抬頭一望，只見說話的人，正是隊長藍心茹。

 

「毫無疑問，這次的比賽，的確是因為張芷澄的失誤而輸掉了。然而，誰敢說自己在比賽時，就從沒失誤過？」藍心茹一臉凜然的說。

 

怨氣沖天的隊員，見隊長如此說，頓時面面相覷，說不出話來。

 

「話雖如此，但是，她的失誤次數也未免太多了吧？以她的水準，根本就不配出任代表隊成員。」岑嘉兒依然悻悻然的說。

 

「對啊，明心女排可不能讓她一個人拖垮掉的！」

 

藍心茹環視了眾人一眼，沉吟片刻，似乎也找不著為我開脫的理據，只好妥協的說：「好吧，既然陳老師是我們的教練，那麼一切就交由陳老師定奪吧。」

 

 

(待續) 

 

第二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