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聽過『靈魂二分一』論嗎?每個人,其實只擁有二分一靈魂,出生時,另外一半靈魂就跟我們分開了。陰與陽為一組,那個人,必定是跟我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。」

「靈魂二分一」是【天秤上的戀人們】的命題。 更確切地說的話,這本小說的命題是宿命。在小說中,會破解關於「靈魂二分一」的秘密,希望真相絶對是讀者意料之外的!

「靈魂二分一」的構思,早在寫完【星星的眼睛】時便浮現了,沒想過會相隔了這麼些年,才終於完成這個故事。其實每次寫新「微妙物語」故事時,心裡一隅,也在找尋可以盛載這個主題的故事框架,可是一直沒想到理想的。「靈魂二分一」只是一個點子,不足以成就一個長篇故事,原本用在短篇小說上倒是合適的。可是,我實在太喜歡這個小點子了,為雜誌連載短篇小說期間,一直捨不得用,覺得太可惜。

等待,等待又等待。漸漸,曾經想過這故事終究是寫不成的吧。找到突破口的契機,是想寫一個以近年很流行的reality show為題材的推理故事。【天秤】一書中「戀愛公路」的節目靈感,源自日本一個長壽戀愛reality show(抱歉沒留意過節目名稱,是富士電視台每星期一晚上十一點在SMAP後播出的,節目今年停拍了)。總而言之,在日本的話,我每星期一晚上會看SMAP,SMAP播放完後,應該關掉電視開始工作,不過在斟水、斟酒、開電腦期間,會瞄瞄這個節目。這節目,要說有趣頗有趣,要說無聊也有點無聊,就是一群陌生男女一起到世界各地旅遊,互相求愛的reality show。

不過,其中有一次,看完SMAP,這節目又開始播放時,忽然想到,如果以這個reality show的框架,變成一個有殺人事件發生的推理故事怎樣?因為聚集了一群陌生年輕男女,說不定他們各懷秘密,在旅途上,某人實行了完美的復仇計劃。。。

這是day 1的構想,現在的「天秤」故事,跟這個初步構想已經截然不同了。當時的心態,不想寫黑暗的故事,想寫一本調子明朗輕快的小說。於是,循戀愛reality show這個方向繼續推敲,我自己頗喜歡公路電影,過去一直不曾寫過公路故事。心想,那,就寫一個浪漫的公路愛情故事吧。而公路愛情故事﹣﹣﹣當然是關於「偶然」遇上的人。可是,我自己是宿命論者。這世上沒有偶然,一切都是必然吧?這樣思考的時候,突然靈機一觸,被塵封的「靈魂二分一」點子,在腦海裡重新冒出來。如果是佈滿詭計的reality show+公路愛情+「靈魂二分一」,就能完美地連結「偶然」和「必然」啊!


那恍然大悟的一瞬,讓我的心怦怦跳。終於,終於,找到寫「靈魂二分一」這個小點子的完美框架了!而且,推理+愛情+宿命﹣﹣﹣我最有feel的題材都涵蓋了。


2008年11月,帶著【天秤】的故事大綱,摩拳擦掌地抵達湘南。最初兩天寫作進行得很順利,火速完成了楔子和第一章,可是跟寫作【戀之奇蹟】時的體驗相似,由第二章第一句開始,思緒完全停擺了。


或許應該說,對這個故事突然喪失了自信。到底能否完成一個長篇故事,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熱情,而第二重要就是自信。對【天秤】這個故事,熊熊的熱情還在,自信卻倏然消失了。

(待續)

【天秤】的寫作地點最後移師神戶。在百貨公司食品counter買的炙燒壽司便當,店長推薦,果真喜出望外地美味!


 

【紅鞋兒】裡的千尋和【聲之記憶】裡的幸影,皆是性格十分極端的角色,可以說,她們都是某種抽象情感的化身。在我寫過的女主角之中,對我而言,她們是其中最具魅力的。可是,作者會因為被女主角深深吸引,而著迷地寫她們的故事。同樣地,在完成故事時,也會擔憂,那樣極端的人物,在感情和思維上,真的能引起讀者共鳴嗎?

 

特別是【紅鞋兒】,故事實在相當奇詭。除了自己以外,真的有別人想看這樣的故事嗎?困惑一旦浮現,便揮之不去。

 

寫自己享受的小說是一回事(因為喜歡千尋和幸影,我才能完成她們的故事),但如果不能為讀者帶來閱讀樂趣的話,把小說公開發表就沒有意義了。抱著這樣的疑問,我曾經戰戰競競地把【紅鞋兒】和【聲之記憶】的稿子,私下讓身邊的朋友們先看。

 

從小說最後順利出版,大家也知道答案了。看過的朋友們的反應,讓很容易會喪失自信的小作者如釋重負,重新受到鼓舞。而稿子交給出版社編輯看後,編輯們的反應,也讓我放下心頭大石。

 

世事往往那麼奇妙,最猶豫出版的作品,常常獲得喜出望外的迴響。

 

多年後,我現在終於可以客觀地說,【紅鞋兒】是一個關於追尋自由,關於極致的愛,關於初戀回憶,關於我們越過青春邊界的一瞬,從悲傷中成長,從執著中放開﹣﹣﹣感覺美麗,但也蒼涼悲傷的故事。

 

或許,我們每一個人,在找尋希望的過程中,也必須先超越無數黑暗的情感吧。

 

緊湊的懸疑推理情節,讓讀者吃驚的奇詭謎底,這些或許是【紅鞋兒】最引人入勝之處,不過,一切盡皆表象。我真正想透過故事傳達的,是深埋心田,我們都曾經歷過,一些最深刻的情感真相。

 

也或許,在我的寫作路途上,由始至終,我也是希望能透過這樣的方式,跟別人和讀者,以心傳心。

 

(完)

 

全新緻愛版封面,這次由町田尚子小姐上陣。原本用這小女孩作人像的畫,是想獨立專屬「著謎系列」的,但我在町田小姐在東京的畫展上甫看見這幅美美的作品,心裡便大喊【紅鞋兒】了。構圖和氣氛實在太合適,籌備製作新版本時,不作他想。(青馬文化出版)

 

 

 

有些小說,會讓作者很不安。不安的意思是,廢寢忘餐(只是用來形容極端投入地寫的意思,饞嘴的我,其實只會廢寢,很少忘餐喇)地完成後,卻才對故事失去信心。

 

寫作長篇小說時,沒有足夠信心支持的話,是沒可能完成的(所以我常常覺得作者努力當自己啦啦隊的阿Q精神很重要)。可是,小說完成,燒得火紅的熱情冷卻,平靜下來後,有沒有信心發表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 

曾經讓我很不安的作品,回憶起來,有【星星的眼睛】、【聲之記憶】和【紅鞋兒】,可是,這幾本小說最終出版以後,不止我的朋友,讀者們也相當鍾愛。

 

近日因為準備出版【紅鞋兒】的緻愛版而重新繕稿,隔了這些年後仔細重讀自己這本舊作。坦白說,其實我也已忘了故事裡很多細節,第一次重讀時,發現自己奇妙地變身讀者,只顧追看小說後續發展,完全沒有心情修飾文字,一口氣由開始看到最後才捨得放下。

 

「啊,太好了,現在再寫同一個故事,也寫不出同一種感覺了。」那樣子有點沾沾自喜地在自我陶醉時,驀地記起我當年曾經掙扎過要不要出版這個故事的往事。

 

「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」心裡這樣嘀咕之餘,細想了一下這本小說當年令我不安的原因。在小說寧靜的表象下,埋藏了很多激情。或許,其中也有不少自身的真實情感剖白,借角色的嘴裡道來。

 

寫作的過程對作者而言,是一個洗滌心靈的過程。但放下包袱,把心靈洗涮過一遍後,又會害怕,透過小說洩露了太多真我,越過了某個能保護自身安全的界線吧。

 

然後,好些年過去了,現在重讀,對那些激情只餘懷念,終於能客觀地好好享受閱讀【紅鞋兒】這個故事的樂趣。

(待續)

 

第一代【紅鞋兒】封面插圖,由我最喜歡的畫家之一兼友人小橘子操刀。 我在一本堂的小說系列,出版社設計師的心思也總是讓我驚喜連連,這次的荷葉翦影也很美。(一本堂出版)

 

第二代封面面世時,我已轉換了出版社,逛書店才突然發現製作了新版本。雖然有點錯愕,卻也獲得意想不到的驚喜。我從以前就很喜歡John Ho先生的畫,甫看見封面時,心裡咚一聲,有點不能相信地想:「這明明是John Ho的畫風和用色,不是嗎?」急急打開小說翻看鳴謝頁,證實真的是John Ho畫的時候,我記得我傻兮兮地跟身邊的朋友說:「喂,你看你看,John Ho替我畫封面耶!」,兀自高興起來。我從沒開口問過,不知道是不是舊出版社心細如塵的編輯小姐,記得我曾提過很想找John Ho合作,抑或只是美麗的巧合?對我而言,這版本也是很好的紀念品。(一本堂出版)

 

 

歷時近一年,回憶中,寫作【花見】的過程,既很折騰,寫得很痛苦,但每天有大哥、程暉和阿克「陪伴」過生活,也很快樂。對於書中的謎底,抱著相當的自信。作為讀者的我,一向喜歡小說有意想不到的結局。對這故事擁有精彩懸念的信心,支持我一直寫下去。此外,也很喜愛書中角色對愛情的領悟:「無法相愛,因為無法相信」,讓我始終不願放棄這個故事。

 

寫到第四稿,氣餒之餘,試著寫一個仔細的分場,探查問題的出處,發現根本沒有問題呀,然後,才終於恍然大悟!「啊,寫複雜的懸疑故事時,原來不能憑興之所至,隨心所欲地改動細節,要像小螞蟻般,好好寫完嚴謹的分場大綱,循規蹈矩地動筆吔。」

 

經歷波折重重,在電腦鍵盤打上【花見】最後一行文字時,自己超感動的。那時候,我已由上班族,變成無職銜人士,【空之鏡】自資版也已推出。踏入新世紀,世界末日沒有來,我的生活經歷了許多變遷,而【花見】也終於大功告成。

 

小說裡的後記﹣﹣﹣書生和仙女的比喻式故事,是寫到最後突然湧現的靈感。雖然是自己創作的「古老傳說」,寫下時卻感動不已。我覺得這個「傳說」的靈感泡泡,賦予了我一直在為這個故事尋找的完美結語。

 

有時候,我會覺得,或許在寫作這本書途中,我也中了花見這個充滿魅力的女主角的魔咒,才會失去理智地辭掉工作,只為了好好完成她要說的故事。

 

我沒有後悔,反而很慶幸,曾經遇上這樣一個令我著迷也著魔的「她」。希望,你也會感受到「她」的魔力,還有我最喜歡的老好朋友﹣﹣﹣大哥、程暉和阿克,直到今天,仍然讓身為作者的我依依不捨的魅力。

 

(完)

 

第三代【花見】封面(青馬文化出版)。不知道大家最喜歡哪一代的封面呢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把大哥、程暉和阿克喚回白日夢世界裡明明輕而易舉,但前後會一共寫作了四個版本,主要原因是那時候我還沒有仔細寫故事大綱的習慣。寫小說對我而言是把白日夢變成文字,腦海裡只要有一個故事的概念,便動筆了,沿著主構思,每天想到甚麼寫甚麼。

 

這方法在寫以前的故事都可行,我想是因為之前的小說結構和內容比較簡單。但【花見】是個錯綜複雜的故事,無數環扣互相緊緊牽繫,只要一個環扣有漏洞,整個故事便會七零八落。寫了很久,我也沒發現問題的根源,只是常常覺得,「咦,寫到這兒,為甚麼好像跟之前埋下的伏線接不上了?」而眩惑不已。

 

當然,另一個原因也是寫得不專心。那一年工作突然變得超忙碌,也時常要去外地工作,每晚抓到一點點時間便斷斷續續地寫,但每次剛剛warm up又要停筆了。這樣的情況下,其實是不應該寫小說的,不過寫上了癮,每天不寫又覺得很失落。

 

一心多用的情況下,小說的第四章成為我的魔咒。每個版本,寫到第四章,便寫不下去。累積經驗後,現在的我變得比較自信,只要相信和喜歡一個意念,即使寫作中途遇上瓶頸,也會把它視作只是暫時被困在迷宮裡,只要鍥而不捨,一定能從迷宮的幻象走出來。當年還沒那樣的經驗和信心,文思一旦堵住,便會把故事全盤放棄,構思另一個故事。

 

所以,懷抱著秘密去世的女孩和秘密的真相這些主構思從沒有放棄過,但大哥和程暉偵破謎底的過程,一改再改。而且,當時寫小說只是個人興趣而已,完全沒有要完成一個故事的時限,所以,覺得慢慢琢磨,一直寫下去也沒關係。

(待續)

 

同樣已經絕版的【花見】第二代封面(尚品文舍出版),可惜白封面部份泛黃了。